【能源地理】卡塔尔:阿拉伯半岛的“奢华鞋带”

上个世纪70年代末,阿拉伯地区一本杂志曾刊登一幅引人注目的漫画,画中一位肌肉发达、魁梧健壮的男运动员正在进行投标枪比赛。他怒吼着振臂一挥,标枪在天空中划过一道银色的光波,远远地落在波斯湾的沙漠上。随着标枪枪尖扎入地下,黑色石油巨浪破土而出,喷上蔚蓝色的天空。

虽然表现手法近乎夸张,但漫画中遍地石油的状态,正是波斯湾国家卡塔尔的真实写照。

卡塔尔国土面积仅为1.15万平方公里,人口不足30万,约相当于北京市常住人口的1.5%。但在这个小国的地下,储藏着约250亿桶石油,日产量可达170万桶。天然气储量更为惊人,约25万亿立方米,占世界总量的12%,仅次于俄罗斯和伊朗,居世界第三位。年天然气产量为1468亿立方米,年LNG出口量达7700万吨。今天,卡塔尔已经是海湾地区经济增长最快的国家之一,石油天然气产业的收入占到卡塔尔GDP的一半以上。

与同处波斯湾“油罐”上的其他国家不同,卡塔尔并不满足于单纯依靠油气致富,而是把自身打造成中东国际空港、全球会议中心,以此提升小国的地位,增加在全球能源战略中的话语权。

发现石油之前,卡塔尔人长期依靠捕鱼和采集天然珍珠为生。20世纪20年代,日本人工养殖珍珠成功,大量廉价珍珠占据了市场,这让卡塔尔经济一度陷入困境。

直到1939年,卡塔尔在半岛西部的杜汉地区发现了石油资源。10年后,第一桶石油出口到欧洲。20世纪60年代初,卡塔尔又发现了海上油田,并在1965年实现出口,日出口量一度达到40万桶。

1991年,卡塔尔石油公司(QatarPetrol,缩写为QP)开始开发北方气田,并于1993和1994年在位于卡塔尔半岛东北部的拉斯拉凡(Ras Laffan)工业城成立了两家液化天然气公司,即卡塔尔天然气公司(Qatar Gas,缩写为QG)和拉斯拉凡天然气公司(Ras Gas),这两家公司专门从事卡塔尔主要气田——北方气田的天然气开发和LNG生产与经营。

今天,QG仍是卡塔尔第一大LNG生产商,该公司主要由7条生产线月首批LNG出口日本。Ras Gas公司为卡塔尔第二大LNG生产商,设计年生产能力为3700万吨,共有7条LNG生产线,其LNG主要出口欧洲的意大利、比利时、西班牙,以及亚洲的印度、韩国和中国台湾地区。

除了国内自用及通过管道向阿联酋等邻国输送销售外,卡塔尔绝大部分天然气都以LNG形式出口。2006年起,卡塔尔超过印尼,成为了全球第一大LNG出口国,2011年,卡塔尔年LNG出口能力更是达到了史无前例的7700万吨。

有人曾把卡塔尔比喻成阿拉伯半岛的“鞋带”。因为阿拉伯半岛像一只靴子,绑好靴子的鞋带后,鞋带尾端翘起来的位置,就是卡塔尔半岛。卡塔尔半岛曾是一个岛屿,后来,与大陆相隔的海峡被泥沙淤塞,半岛才得以形成,今天,卡塔尔半岛仅在西南方向与沙特和阿联酋接壤,其余三面临海。

相对波斯湾其他国家,卡塔尔拥有更为优越的地理位置,它地处波斯湾西南,距离亚洲、欧洲和美洲客户市场距离均衡,可以将其LNG产品同时出口上述三大洲。

为了更好地发挥海洋和位置禀赋的优势,卡塔尔建立了庞大的专业LNG运输船队。目前,卡塔尔天然气运输公司Nakilat是世界上最大的LNG船运公司,拥有54艘LNG运输船的全部或部分股份,其中9艘为常规LNG运输船,31艘Q-Flex型(22万吨级)和14艘Q-Max型(25万吨级)LNG运输船。如此庞大的运输船队,保证了其灵活、及时参与全球LNG市场的实力,也增强了其获取利润的能力。

与国际石油巨头联合开发则是卡塔尔的另一个成功决策。在天然气的开发和液化上,卡塔尔的合作伙伴包括埃克森美孚、壳牌、康菲、道达尔等能源巨头。这些企业不仅为卡塔尔LNG项目注入了大量资金,还为其带来了先进的生产技术和管理经验。

最重要的是,卡塔尔善于借势而为。2011年,中东地区开始发生巨变,“阿拉伯之春”席卷西亚北非大地,以埃及为首的一大批所谓共和制民主国家陷入政权危机,也终结了几十年来由共和制国家主导中东地区事务的时代。与此同时,以卡塔尔为代表的本地区君主国却因祸得福,凭借其与西方国家的传统盟友关系和石油价格飙升,卡塔尔主动出击,在政治与经济方面获得了相当多的“红利”。

在卡塔尔油气战略中,阿勒萨尼家族无疑扮演着重要的角色,这个王室家族属于伯努·塔米姆部族。18世纪末,卡塔尔半岛上存在若干个部落,到19世纪末,伯努·塔米姆部族统一半岛,阿勒萨尼家族开始正式统治卡塔尔。

直到今天,卡塔尔仍是一个君主制酋长国,由阿勒萨尼家族世袭的埃米尔为国家元首、武装部队最高司令,掌握着卡塔尔最高权力和能源资源。

借助石油带来的财富,现任埃米尔哈马德走了一条与祖辈不同的道路。出生于1952年的哈马德毕业于英国桑德赫斯特皇家军事学院,由于“深受西方民主自由思想的浸染”,他在1995年发动政变、废父继位,执政后即开始改革。他大胆挑战阿拉伯世界的政治、文化禁锢,如允许妇女参与市政选举,为国民提供免费教育和医疗,为成绩优异的学生提供奖学金资助其留学深造。许多阿拉伯国家不可想象的事情,均在卡塔尔变成现实。

哈马德还意识到,提升国家实力不只是拓展工业门类和发展服务业等经济结构的简单升级,他不愿自己的王国成为一个只靠能源发展的国家,而希望借助有效的媒体、会议平台加大国家的影响力,以获得世界认同。

于是,在近乎袖珍的国土上,卡塔尔先后承办了2006年第15届亚运会、2011年第15届足球亚洲杯、2011年第20届世界石油大会、2012年世界气候大会多哈回合会谈,并成功获得了2022年足球世界杯的主办权。大量的会议带动多哈快速发展,并成为仅次于迪拜的中东第二航空港。

卡塔尔半岛电视台在“9·11”后的阿富汗战争中名声鹊起,被称为“海湾的CNN”和“阿拉伯的BBC”。电视台保持中立观点,常邀请持相反观点的嘉宾就某一话题展开辩论。这些嘉宾经常来自两个积怨颇深的国家,甚至包括激进分子、阿拉伯温和派。

此外,半岛电视台还以报道别的媒体不报道的内容,讨论别的媒体不讨论的问题著称。它充分地利用了作为、阿拉伯国家和发展中国家的独特优势,不仅成为连接阿拉伯世界与欧美民众的信息平台。也正因为这种自由开放的形象,国外的投资者蜂拥而至,为卡塔尔开发油气提供更多资金保证。

奢华和悠闲,是很多外国人对卡塔尔生活的印象。油气带来的巨大财富,让卡塔尔政府采取了类似“从摇篮到坟墓”的高福利政策。大多数卡塔尔人几乎不需要工作,医疗和诸如水电等费用,均是政府买单。不仅如此,卡塔尔政府还给老百姓发放补贴。

而这种福利政策也面临危机,因为卡塔尔主要财源——LNG重要出口国的地位已受到挑战。

随着美国天然气市场开始进入页岩气为主的时代,北美LNG的大部分市场份额被更为廉价的页岩气所取代,美国LNG进口的需求大幅下降。根据美国能源署(EIA)预测,2030年美国的LNG进口量只占美国天然气总体消费量的3%(约1700万吨),而在页岩气大规模开发前,EIA曾预测2030年美国LNG进口量为9500万吨,占其天然气总消费量的17%。

面对如此情况,卡塔尔初期建设的诸多目标市场已现过剩,这导致它不得不采取新的市场策略,去寻找新的LNG目标客户。

在亚洲,韩国、日本始终是这一地区最大的LNG消费国,也是世界主要LNG买家,中国和印度则是新兴的LNG需求国,尤其是中国,作为世界LNG市场的风向标,对LNG的需求将直接影响LNG市场。因此,卡塔尔更多地将其能源出口重点市场锁定在亚太。

目前,QG和Ras Gas公司的主要产能都靠亚洲市场消化,新加坡也在筹划建设LNG接收站,甚至传统的LNG出口国印尼也由于国内天然气需求迅速增长开始建设LNG接收站。长期来看,亚洲将会是卡塔尔长期稳定的LNG需求市场,亚洲的LNG需求能力将直接影响卡塔尔LNG产业的未来产能规划和发展。

但从2008年起,国际LNG市场出现了由卖方市场向买方市场演变的趋势,包括澳大利亚、俄罗斯、也门和印尼在内新投产的LNG产能接近5千万吨,而受到全球经济不景气的影响,日本、韩国和中国台湾等传统LNG客户对LNG的需求开始减少。

另外需要指出的是,中国、印度等发展中国家对LNG价格的承受能力有限,下游最终用户不可能接受过高的天然气价格,因此卡塔尔需要在LNG定价和合同执行方式上显示更多的灵活性,以培育一个稳定而长期的亚洲目标客户群。

首先,与其他中东国家相比,卡塔尔政局稳定,社会治安良好,国民素质较高。其次,卡塔尔国内经济虽然因金融危机而增长放缓,但其丰富的自然资源是最大的优势,基础设施建设领域需求比较大。由于大量石油美元导致了流动性充足,当地资金雄厚,投资欲望强烈。同时政府财政充足,大量的基建工程将展开。

然而,中国在卡塔尔上游能源领域参与程度不高,只有中石油、中石化、中海油等几家大型国有能源企业参与其部分小区快的能源开发与服务。与之形成对比的是,由于原油价格增长和节能减排要求提高,中国对清洁能源需求日益增大,卡塔尔已成为我国主要的LNG进口国之一。当前,中石油与中海油等公司均和卡塔尔签署了长期的LNG采购协议,协议年LNG供应量已达500万吨。中国的“三桶油”均已在沿海布局LNG产业,在建和已投产LNG接收站总计已有10座,总LNG接收能力接近4千万吨/年。

目前,中东产油国对外商投资本土油气资源的态度正由封闭转向开放,这为国际石油集团提供了巨大的商机,但是卡塔尔的天然气市场对于中国公司来说,稍显力不从心。中石油、中石化、中海油等集团虽已跻身世界500强,但与壳牌、埃克森美孚等国家大公司相比仍有差距。对于投资天然气项目,一次前期投入动辄上百亿美元,即使中国公司通过融资能够募集到所需资金,但在技术、人力资源、地缘政治等方面仍存在某些问题。对此,中国企业应客观面对国际竞争,对海湾产油国保持友好关系,选择合适的项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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